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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消費者基金會是1990年發起地球日,和1992年台灣環保團體參加地球高峰會後決定成立的基金會,推動綠色消費運動。天地和氣股份有限公司是因綠色消費者基金會倡議環安、農安、食安而設立的營利機構,開發「努力小農 App」,並從事國際自願性減碳專案,幫助小農取得國際碳權認證,實踐永續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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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品質成本」,用 HACCP 與 FMEA 拆解中聯沙拉油的真實帳單
為什麼這是一場「越晚發現、貴一千倍」的國安級危機
上一篇,我們談的是「錢該由誰賠、怎麼賠」。這一篇,換一個工程與管理的角度:如果把這場食安風暴當成一張罰單,它到底有多貴?而更殘酷的問題是——這張帳單、罰單,原本可以只是現在的千分之一價錢就能夠防範未然,可惜至今只見亡羊,未見補牢。
品質管理有一個貫穿半世紀的概念叫「品質成本」(Cost of Quality)或是不良品質成本(Cost of Poor Quality)。它把成本分成四塊:花在事前把關的預防成本、花在檢驗量測的鑑定成本、產品還在廠內就被抓出來的內部失效成本,以及產品已經賣出去、流到客戶手上才爆的外部失效成本。
而業界最著名的口訣,就是所謂的 1–10–100 法則(源自品質大師朱蘭 Juran 與克勞斯比 Crosby):同一個問題,在源頭修正只要花 1 元;讓它溜進廠內、要在進廠檢驗時攔下,成本變 10 元;等它做成成品、賣到客戶端才發現,代價暴增到 100 元。
這次事件,我們可以再往下延伸一層:當這批油不只賣出去,還被做成一份份餐點、真的被人吃下肚,成本就衝到第三層的 1,000 元。把中聯這條產業鏈套進去,畫面就非常清楚:
一句話總結:內部成本越早解決越好,成本越低;一旦跨過工廠大門變成外部失效,代價就指數放大。下面這張圖,是整篇文章的骨架,請先花三十秒看懂它:
要判斷一個風險有多嚴重、該不該立刻動手,工程界有一套標準工具叫 FMEA(失效模式與影響分析)。它最早應用於美國空軍與太空總署的阿波羅登月計劃——因為在太空,任何一個小失效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必須把每種「可能出錯的模式」都拿出來評分。
FMEA 把風險拆成三個維度,各給 1 到 10 分,再相乘得到「風險優先數」(RPN, Risk Priority Number):
苯駢芘是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列的第一級致癌物,危害重大;因屬慢性、非「無預警立即死亡」,保留最高 10 分給後者,故給 9 分。
非單一批次意外——已累計五批、逾 5,000 公噸,官方認定原料驗收、製程與品管恐有系統性缺失,且來源至今未查清,只能給最高分。
現行做法是「拿下游成品來驗,反推上游油品合格與否」,末端檢測極不可靠,偵測失敗機率極高,給滿分。
FMEA 其實是 HACCP(食品安全管制系統)的起手式。HACCP 七大原則,第一步就是「危害分析」(Hazard Analysis, HA)——先搞清楚危害從哪來、有多嚴重,之後才能決定要在哪幾個「關鍵控制點」(Critical Control Points, CCP)下手把關。
問題來了:現在連苯駢芘的發生源頭都還沒找到(HA 根本沒做完),行政院、衛福部卻已經先公布「上架三原則」——而這三原則,全部都是「產品做好之後」的末端檢測放行。這等於 HA 還沒做完就先訂 CCP,於是 CCP 變成亂槍打鳥。
那「末端檢測」為什麼不可靠?看一組數字就懂:
同一批油,兩種命運。會有這種落差,關鍵在稀釋與抽樣偽陰性:中聯 4 至 6 月產製的 2.75 萬公噸油品,經層層分裝、加工進 440 項產品,濃度被稀釋,逐批抽驗「剛好抽到超標那一瓢」的機率很低。更別說下游製程多半不加熱,本來就不會「新增」苯駢芘——問題早在中聯製程就已經生成、帶進油裡,末端能驗到的,只是被稀釋後的殘影。用最貴、命中率最低的地方去把關,這就是品質成本裡最不划算的一步棋。
先講清楚:以下是「價值曝險」的情境推估,不是「已經蒸發的 GDP」。用意不是嚇人,而是讓大家看見這件事的數量級——為什麼它遠遠不只是一張 1.65 億的罰單。
沙拉油是終端餐飲與食品加工的基礎原料。當源頭原料出問題,真正毀滅性的代價,是那些「已經被製成終端餐點、加工食品」的龐大沉沒成本與營業損失。根據食藥署公布資料,中聯 4 至 6 月共生產 29 批大豆沙拉油,總計約 2.75 萬公噸(27,532.7 公噸),全數納入預防性下架範圍:
| 出貨對象 | 數量(公噸) |
|---|---|
| 福壽實業 | 9,674.7 |
| 福懋油脂 | 10,246.9 |
| 泰山企業 | 7,611.1 |
假設每份餐食平均用了 10 公克的油,這批油大約可製成 27.5 億份終端餐飲/加工食品,平均分給 2,300 萬人,每人約吃 120 餐,以 3 餐外食計算,相當要吃 40 天。每份餐食的價格是 100~200 元,其市場金額計算如下:
| 每份餐食單價 | 價值曝險總額 |
|---|---|
| 100 元 | 約 2,750 億元 |
| 150 元(中位) | 約 4,130 億元 |
| 200 元 | 約 5,510 億元 |
台灣中央政府一年的總預算大約 2.8 兆到 3 兆元。也就是說,光是終端餐飲的價值曝險,就相當於蒸發了全國總預算的 9% 到 20%。這就是「1,000 倍」的外部失效成本在真實世界的體感。內部成本與外部成本的差距,一張表看得最清楚:
| 面向 | 內部成本(廠內就解決) | 外部成本(流出工廠大門) |
|---|---|---|
| 發生位置 | 工廠製程/進廠檢驗 | 消費市場/餐桌/人體 |
| 單位代價 | 低(×1~×100) | 高(×1000 起跳) |
| 本案實例 | 源頭管好、逐批攔下、報廢重煉 | 做成 440 項產品、全面下架銷毀、消費者退費、集體訴訟、商譽崩盤、外銷退關 |
| 可控性 | 企業幾乎可完全掌控 | 幾乎不可回收(吃下肚就回不去了) |
以上為情境推估與定性比較,非官方公告數字。
社會信任破產:當民眾發現連買個百元便當、吃個兩百元簡餐,都無法免於致癌恐懼,那種剝奪感與焦慮,已經不是單一部會首長下台能平息的。
這題最誠實的答案,正好從品質成本長出來:餐食一旦下肚,就是「外部失效」已經發生。所以個人層次的「自保」,本質上是在「末端的末端」做鑑定——最貴、也最沒用。你無法用肉眼或舌頭驗出油的來源,這件事政府動用整個食藥署都做不好,何況個人。把這個殘酷事實認清,反而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在那個前提下,你真的能做、但有限的事:
但真正有效的自保,是集體的、結構的:
註:本文金額為「價值曝險」情境推估,非已實現損失;成本倍數為品質管理界通用之 1-10-100 法則示意;FMEA 評分為作者依公開資訊之研判。事件數據截至 2026 年 7 月,後續以主管機關公告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