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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消費者基金會是1990年發起地球日,和1992年台灣環保團體參加地球高峰會後決定成立的基金會,推動綠色消費運動。天地和氣股份有限公司是因綠色消費者基金會倡議環安、農安、食安而設立的營利機構,開發「努力小農 App」,並從事國際自願性減碳專案,幫助小農取得國際碳權認證,實踐永續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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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碳文摘/Carbon Farming Digest 第6期・白露|節氣專文
今年是十二年一輪的「馬年」,對印度教、藏傳佛教與苯教信徒而言,這是前往聖山岡仁波齊(Kailash)朝聖功德加倍的一年。數以千計的朝聖者早在數月前就訂滿了行程,從尼泊爾熱索瓦加迪(Rasuwagadhi)經吉隆(Gyirong)口岸翻越喜馬拉雅山進藏,是亞洲各地旅行社主推的傳統路線。8月26日之後,這條路線在今年剩下的朝聖季節裡,徹底關閉。有人終其一生等待的一趟旅程,就此消失在一場沒有人能提前逃開的山崩裡。
這場災難的起點,是喜馬拉雅山脈朗塘國家公園(Langtang National Park)內一段懸掛在海拔約5,200公尺高處的冰川。8月26日星期三清晨,這塊冰體突然斷裂崩落,垂直墜落近1,200公尺,一路挾帶岩石、碎屑衝入下方河谷,狠狠砸進蘭德河(Lhende River)。衝擊力道之大,美國地質調查所(USGS)一度將其判讀為芮氏規模4.4至5.2的地震訊號——後來證實這不是地殼構造運動,而是冰川與山體崩塌本身釋放的能量。約三小時後,現場又記錄到第二次規模約4.2的震動,顯示山體的不穩定並非一次性事件。
洪流沿著蘭德河與特里蘇里河(Trishuli River)一路奔騰近百公里,衝毀吉隆口岸的主體建築與聯外道路,重建不久的海關大樓被超過1.5公尺深的泥沙掩埋,至今沒有復通時間表。截至9月初,尼泊爾與中國兩地通報的死亡與失蹤人數仍在持續上修,綜合各方統計,罹難者已逾700人,失蹤人數從數千人到更高不等——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個原本要團圓、要謀生、要完成一趟朝聖之旅的家庭。
美國地質調查所(USGS)繪製之災害範圍圖,紅線標示山崩暨洪水路徑,起於朗塘國家公園邊界的高山溪谷,沿朗塘河、博特科西河流域向西南蜿蜒而下,最終抵達加德滿都西北方約20多公里處。此圖僅涵蓋尼泊爾境內初步災情,西藏一側吉隆口岸損毀範圍尚未計入。圖片來源:USGS,公有領域。
美國地質調查所(USGS)繪製之災害範圍圖,紅線標示山崩暨洪水路徑,起於朗塘國家公園邊界的高山溪谷,沿朗塘河、博特科西河流域向西南蜿蜒而下,最終抵達加德滿都西北方約20多公里處。此圖僅涵蓋尼泊爾境內初步災情,西藏一側吉隆口岸損毀範圍尚未計入。圖片來源:USGS,公有領域。
早有跡象:被忽視的警訊
《紐約時報》9月1日的報導點出一個讓人格外沉重的事實:這場災難,其實早有徵兆。
14個月前,也就是2025年7月8日,附近一座冰川湖泊同樣發生潰決,引發山體滑坡,沖走了吉隆口岸原本供朝聖者、遊客與商人通行的貨櫃卡車、房屋,以及一座橋樑。事後,當局將口岸關閉了近半年,下令更新應變預案以納入「冰湖潰決」這項威脅,設立24小時哨所監測水位異常,並依政府招標資訊啟動防洪牆、堤壩加固與分洪管道等工程。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那次潰決發生三天後,成都理工大學地質災害防治與地質環境保護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團隊就發表報告,明確警告當地可能再次發生冰湖潰決,並呼籲盡快強化上游洪水預警系統,對周邊全部55座冰湖進行風險評估。中國問題研究者事後指出,這份報告一年後被重新提起,某種程度上等於間接承認:當初提出的預防建議,並沒有被真正落實。
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場毫無預警的天災,而是一個已被科學界具體點名、卻沒有被系統性處理的已知風險。
蝴蝶效應:中斷的貿易與朝聖之路
吉隆口岸不只是邊境檢查哨,它是尼泊爾與中國之間最重要的陸路貿易通道,占雙邊貿易總量約三成,以2024年數據估算,經此口岸流通的貿易額規模約6億美元;2026年上半年,單是這個口岸的通關人次就超過10萬。如今道路全斷、口岸主體建築掩埋在泥沙之下,受影響的不只是罹難者家屬,還有仰賴這條路線維生的商人、司機、旅行社、民宿業者,以及整個朝聖產業鏈上下游。
這正是「蝴蝶效應」最寫實的樣貌:一段冰川的斷裂,先是奪走人命,接著切斷一條貿易動脈,再連帶讓一整季的宗教觀光收入歸零。這些有形與無形的經濟損失,不會隨著新聞熱度消退而消失,而是會在往後數月甚至數年,持續在當地社會與周邊經濟體中發酵。
這不只是喜馬拉雅的故事:台灣的地質,同樣脆弱
看到這裡,台灣的讀者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場遙遠的天災。但從地質構造來看,台灣跟喜馬拉雅山脈其實系出同源——兩地都位於板塊擠壓帶上,是年輕、持續抬升、地層破碎的造山帶。台灣沒有冰川,但同樣的結構性風險,早已在台灣土地上發生過。
2009年8月8日,莫拉克颱風三天內在高雄山區降下超過2,500毫米雨量,相當於一整年的雨量集中在72小時內落下。高雄甲仙小林村東側的獻肚山,地層幾乎全數向西傾斜、屬於典型的「順向坡」結構,加上地層中缺乏厚層砂岩、極易風化崩解,在豪雨長時間浸潤下整片山體崩塌,180戶、462人全數遭活埋,小林村自此從地圖上消失。這場莫拉克風災全台共造成681人死亡、18人失蹤,是台灣近代最慘重的單一天然災害之一。
小林村的悲劇與吉隆口岸的警訊,骨子裡是同一個故事:結構性的地質風險,不會因為「這次沒事」就代表永遠沒事;它只是在等待一次雨量、一次融冰、一次擾動,累積到臨界點的那一刻。今天發生在中尼邊境冰川上的事,明天也可能發生在台灣某一條看似平靜的河川、某一片看似穩固的山坡上——差別只在於,我們是不是願意在警訊出現的當下就認真對待。
企業為什麼要在意:從 IFRS S1、S2 談企業永續經營
對台灣的企業經營者而言,這場遠在喜馬拉雅山的災難,其實提供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案例,說明「氣候風險」跟「財務重大性」之間的關係,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實際會發生的事——而且不是別人的事,是同一塊地質構造上,台灣自己也發生過的事。
IFRS 永續揭露準則 S1、S2 要求企業辨識並揭露氣候相關風險與機會如何影響企業的財務表現與長期價值——這正是「財務重大性」的核心精神。吉隆口岸的悲劇,恰好是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風險已經被專業機構明確指出,應變機制也已經在紙上規劃好,但缺乏持續投入與落實,使得同一個風險在14個月後以更大的規模重演,造成的死傷與經濟損失遠遠超過第一次。
這正是 IFRS S2 要求企業做的事:不是等災難發生後才盤點損失,而是在災難發生「之前」,針對不同氣候情境進行風險評估與韌性測試,並具體揭露因應計畫的落實進度,而不只是紙上談兵的預案。一家企業如果不把氣候變遷當成攸關「企業永續經營」(business continuity)的實質風險來對待——無論是供應鏈中斷、原物料短缺,還是像吉隆口岸、像小林村這樣的基礎設施與生命損失——最終付出代價的,不會只是股東的財務報表,而是仰賴這家企業維生的每一個人。
這跟種碳有什麼關係
一場發生在喜馬拉雅山區的冰川災難,跟花東的水稻田種碳,看似遙遠,道理卻是相通的:氣候變遷不是一則新聞標題,而是會具體衝擊糧食生產、貿易路線、社區生計與企業營運的系統性風險,而且這個風險不分國界,不會因為企業「還沒被波及」就不存在。
這正是「小農種碳」計畫從一開始就不只計算碳權噸數,而是同時追蹤 SDG 2(消除飢餓)、SDG 8(尊嚴工作與經濟成長)這些跟氣候韌性直接相關的共同效益的原因。花東小農這兩年連續遭遇秋冬季颱風,土壤有機碳增加帶來的保水力與結構改善,正是農地面對極端氣候時最基本的一道防線。吉隆口岸與小林村的教訓提醒我們:氣候行動的急迫性,從喜馬拉雅山頂到花東的稻田,其實是同一條線——差別只在於,我們是要等下一次警訊重演,還是現在就開始把韌性建進土壤裡、建進企業的財務結構裡。